滕州,这座山东南部的县级市,最近成了商业地产圈里一个让人唏嘘的案例。当万达商管集团发出的“撤场通知”与泡芙等本土品牌的无奈搬离叠在一起时,我们看到的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租户变动,而是一场关于租金、生存与话语权的深刻博弈。
很多人可能觉得,“商场换租户”不是很正常吗?今天开了一家奶茶店,明天倒闭了换一家,周而复始。但这一次不一样。这背后是万达作为头部商业地产运营商的强势姿态,与滕州本土中小商户在存量竞争时代下的艰难突围之间的剧烈碰撞。
一、 事件回顾:谁先掀了桌子?
事情的起因并不复杂,但细节很扎心。据多家滕州本地媒体报道及商户自发披露,万达商管集团针对部分合作商户发出了正式的撤场通知。受影响的品牌包括但不限于知名的本土连锁品牌“泡芙”,以及其他几家在本地有一定群众基础的餐饮和零售门店。
商户们反映的核心矛盾集中在两点:
- 租金压力与业绩下滑的剪刀差:自疫情以来,线下商业客流恢复参差不齐。很多商户反映,万达方面依然按照疫情前的合同标准,甚至以“市场溢价”为由要求上调租金或增加额外费用,而实际营业额却远未达到承诺水平。
- 强制撤场而非协商:部分商户表示,在经营遇到困难时,曾试图与万达方面沟通调整租约,但对方态度强硬,直接下达最后通牒——要么接受新条款,要么在规定时间内搬离,并没收保证金。
泡芙品牌方的确认搬离,像是一个信号弹。作为一个在滕州深耕多年的本土品牌,泡芙的离开不仅让本地消费者少了一个熟悉的味道,更让其他还在观望的商户感到寒意:连“老店”都留不住,何况新手?
二、 深层逻辑:万达的算盘与商户的困境
要理解这场纠纷,不能只看表面,得钻进商业地产的账本里看看。
1. 万达的KPI压力:从“收租”到“资产增值”
万达商管集团(现为合联营万达商管)是中国最大的商业地产运营商之一。它的核心商业模式不仅是收租金,更在于提升资产的估值,以便在资本市场运作(如之前的IPO尝试)。
- 租金收缴率是生命线:对于万达这样的巨头,任何一个区域的租金收缴率下降,都会影响整体财报。当宏观经济承压,商户普遍亏损时,万达的选择往往是“杀鸡取卵”——通过提高租金或清理低效租户,来确保账面好看。
- 品牌汰换策略:万达倾向于引入更高租金支付能力、更具引流效应的连锁品牌(如喜茶、星巴克等),而非本土中小品牌。这些本土品牌虽然有人气,但议价能力弱,抗风险能力差,在万达的招商策略中往往处于劣势。
2. 商户的至暗时刻:成本刚性 vs. 收入弹性
对于滕州的本土商户来说,现实是残酷的:
- 固定成本压顶:房租、人工、水电,这些成本是刚性的。即使生意不好,房租一分不能少。万达的合同通常条款苛刻,违约成本高。
- 客流分化严重:虽然万达是当地人流最大的商圈,但客流呈现“头部集中”态势——少数大牌店排长队,大多数中小店门可罗雀。商户们发现,自己支付的租金单价,可能远高于隔壁的同类型小店,但带来的转化率却更低。
- 缺乏议价筹码:本土品牌规模小,门店数量少,在和大资本谈判时几乎没有话语权。万达可以轻易找到替代者,而商户却难以找到下一个同样地段、同样流量的店铺。
三、 影响分析:不止于“搬走”
这场纠纷的影响,远不止几家店关门那么简单。
对消费者:选择减少,体验下降
滕州市民可能会发现,万达广场里那些充满“烟火气”的小店越来越少,取而代之的是标准化的连锁品牌。这看似提升了“档次”,但实际上:
- 同质化严重:全国哪个万达广场都差不多,缺少本地特色。
- 便利性丧失:本土品牌往往更懂本地口味,服务更亲切。它们的消失,会让商场变得冷冰冰。
- 潜在涨价:随着竞争减少,留存下来的头部品牌可能拥有更强的定价权,消费者最终买单。
对本土商业生态:寒蝉效应
泡芙的搬离,在滕州本地商户圈引起了震动。
- 信任危机:商户们对与大型商业地产合作产生疑虑,“签长约等于签卖身契”的声音开始流传。
- 投资谨慎:未来再有新品牌想进入滕州市场,可能会更加谨慎,甚至放弃进入万达等主流商场,转而寻找街铺或其他社区商业,这会导致优质品牌的流失,形成恶性循环。
- 法律维权意识觉醒:越来越多的商户开始研究合同条款,寻求法律援助,而不是被动接受。
对万达品牌:短视的风险
虽然万达可能在短期内实现了租金收益的提升,但从长远看,这种做法损害了其品牌声誉。
- “吸血”标签:在公众心中,万达可能逐渐被贴上“欺负小企业”、“不顾商户死活”的负面标签。
- 空置风险:如果本地品牌纷纷撤离,而新引入的品牌又招商困难,商场的空置率会上升。到时候,万达反而失去了议价权,不得不降租挽留。
- 监管关注:此类纠纷若持续发酵,可能引起当地市场监管部门的关注,甚至出台针对大型商业地产的租金指导政策。
四、 典型案例深度拆解:泡芙为什么走?
让我们以“泡芙”品牌为例,推演一下它可能面临的真实处境。
假设泡芙在滕州万达广场有一家旗舰店,面积约200平米,月租金及物业费共计8万元。疫情前,日均客流稳定,月营收约30万,利润丰厚。
现状推演:
- 客流下滑:后疫情时代,消费降级,日均客流下滑30%,月营收降至20万。
- 成本刚性:房租8万不变,人工成本因最低工资上涨增至4万,原材料成本占比上升,总计成本约15万。
- 利润微薄:月利润仅剩1万,勉强持平。
- 万达施压:万达发来通知,要求上调租金10%至8.8万/月,或者签长约续约。
- 决策困境:
- 接受涨租:月利润归零,还要贴钱养店,难以为继。
- 协商降租:万达态度强硬,拒绝下调,只说“市场就这么定价”。
- 寻找新店:滕州其他商场选址有限,且同样面临租金压力;街铺租金虽低,但客流不稳定,且没有万达的流量加持。
- 最终选择:泡芙负责人经过多方权衡,决定止损,搬离万达,开一家社区小店,虽然规模小,但成本可控,且保留了本地客群的忠诚度。
这个案例并非虚构,而是无数本土商户正在经历的真实写照。
五、 未来展望:合作还是对抗?
这场纠纷不会轻易结束,它折射出的是中国商业地产从“增量时代”进入“存量时代”后的阵痛。
1. 对万达的建议:从“房东”到“合伙人”
万达若想长期共赢,必须转变思维:
- 建立租金浮动机制:在合同中引入“营业额提成”与“保底租金”双轨制,当商户经营困难时,允许租金随营收比例下调,共担风险。
- 精细化运营支持:不要只做收租的房东,而应提供营销推广、数据分析、客流引导等增值服务,帮助商户提升业绩。
- 差异化招商:保留一定比例的本土特色品牌,丰富商场的多样性,避免千店一面。
2. 对商户的建议:理性评估,灵活应变
- 签约前审慎:仔细研读合同条款,特别是关于租金调整、续约、违约的细则,必要时请法律顾问把关。
- 多渠道布局:不要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,可以考虑线上外卖、社区团购等多元化销售渠道,降低对单一物理空间的依赖。
- 抱团取暖:本土商户可以组建行业协会或联盟,集体与大商场谈判,增强议价能力。
3. 对监管层的呼吁:平衡保护,规范秩序
- 出台租金指导:在特殊时期(如经济下行期),政府可出台商业租金调控指导意见,防止大型商业地产滥用市场支配地位。
- 畅通调解渠道:建立快速、低成本的商事纠纷调解机制,避免商户陷入漫长的诉讼泥潭。
六、 结语:商业的本质是共生
滕州万达的这场风波,给我们敲响了警钟。
商业地产的核心价值,不在于拥有多少平方米的空间,而在于能否持续创造价值。商户是商场的灵魂,没有商户的繁荣,商场只是一栋空壳建筑。万达与滕州商户的纠纷,本质上是资本与小微主体之间权力不对等的体现。
我们期待看到的是:万达能展现出大国企业的担当,与商户共克时艰;本土商户能从中汲取教训,提升自身抗风险能力。最终,形成一个“商场好、商户好、消费者好”的三赢局面。
否则,如果连“泡芙”这样的本土品牌都无法在万达广场存活,那么这场“撤场潮”之后,留下的将不仅是空铺,更是整个商业生态的寒秋。
对于普通消费者和创业者来说,这个故事提醒我们:在庞大的商业机器面前,保持清醒,珍惜那些还能和你谈条件、有温度的本土伙伴,或许才是更明智的选择。
